从1895年到1910年,绝缘橡胶的价格暴涨了500%,而在伦敦和纽约证券交易所里面,一些绝缘领域的核心公司的股价在短短4到5年里面翻了20到30倍。当时市场给的理由同样是无懈可击,未来全人类的每个灯泡,每一台电器都要用到橡胶绝缘层来保护,需求大到根本看不到顶。
当时股价之火爆甚至专门出现了"绝缘材料股票交易市场",供投机客大肆炒卖相关股票。25年前互联网泡沫时期,人类依然在同一个坑里面重蹈覆辙。当时的华尔街坚信"互联网流量每100天就会翻一倍",认定未来互联网带宽为王。
全球资本在5年里面向电信行业狂砸了5000亿美元,在海底和陆地铺设了3900万英里的光纤,总长度足够绕地球1500圈。为了维持带宽紧缺的神话,环球电讯(Global Crossing)与世通公司(WorldCom)等电信巨头之间甚至玩起了"带宽对倒"的把戏。
甲公司花1亿美元买乙公司的光纤容量,乙公司反手也花1亿美元买甲公司的容量,实际上一分钱现金都没流动,两家公司的财报上却各自凭空多出了1亿美元的营收,这和今天的套路也是如出一辙。与此同时,为了支撑所谓的流量翻倍,所有的企业都在疯抢交换机,思科(Cisco)与朗讯等巨头的订单排到了十几个月之后,思科的股价更是在2000年的3月份冲上了80美元,一度超过微软,成为当时人类史上估值最高的公司。但市场经济总是在这种时刻显露出来了它的魅力。当某个环节设下的门槛产生过于离谱的超额暴利的时候,这个暴利本身就成了全天下最强大的悬赏令。他会自发地调动全社会的顶级智慧和海量的资本去不断的尝试彻底砸碎这道门槛。
这是规律。"熟铁危机"发生之后,资本再也无法忍受年复一年把利润拱手送给冶铁厂,资金大量的去涌向研发。终于在7年之后的1856年,英国发明家贝塞麦宣布了自己的新专利--酸性转炉炼钢法,往熔融生铁里面直接吹入空气就能快速烧掉杂质。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彻底解决了液态钢无法低成本量产的问题。钢轨的韧性与耐用寿命是冶铁轨的10倍以上。人类迅速把铁轨换成了钢轨。曾经在1853年估值高到天上的铁厂巨头们的股价一路被砍到脚脖子,最终跌回到1848年狂热前夕的原地。95%的欧美传统冶铁厂宣布破产。
电气革命时期所谓无法克服的铜缆瓶颈和直流电传输限制也在6年之后逼出了千年一遇的发明鬼才特斯拉。特斯拉发现的交流电和他所发明的变压器结合之后,从根源上克服了爱迪生直流电传输中老大难的损耗问题。随着电压的不断提高,电阻损耗就会自然下降。
当西屋电气和通用电气彻底攻克三相交流高压输电技术之后,人类只需要通过变压器把电压升到几万伏特,电线上的损耗就会自动降低到可以忽略的地步。从此再也不需要依赖铜导线来降低电阻了,普通的细电缆就能够实现远距离输电。
与此同时,高昂的天然橡胶价格也引来了化学界的重大突破。1907年化学家贝兰特用廉价的苯酚和甲醛合成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款全合成塑料酚醛树脂(俗称"电木"),配合极其廉价的陶瓷绝缘子,绝缘性能提升了十几倍,而价格只有传统天然橡胶的1/10。
当这一系列的技术瓶颈被消灭之后,铺设电网、建造发电厂就不再是一种"高科技"。随后整个电力行业迎来了一次商业史上最彻底的大洗牌。随着资本的过剩涌入,电价开始雪崩,行业进入了批量破产的狂潮之中。最终曾经傲视群雄的电力基建股变成了二级市场上最无聊的"红利股"和"老登股",背负着极其庞大的设备折旧压力,几乎没有任何成长性。